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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生不換(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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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生不換(九)

自從和宴戚說過不想被打擾的事後,來看望宴池的人少了很多。

宴池這時終於感受到特權的好處——怪不得那麽多人渴望權力,迫不及待地想要擁有權力。

但莊嘉依然擺脫不掉。

一則是因為她的家世,宴池不願意讓宴戚為難;二是因為莊嘉的性格,大大咧咧中又帶著精明,怎麽做都挑不出錯。

只聽說她和舒棠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,且好似有些不對付,但宴池問過舒棠,舒棠說這個姑娘很好,兩人並未深入交流過。

大概是外界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,隨意編排了些內容罷了。

宴池常出去,有時出去找舒棠,有時自己出去溜達,所以經常能躲開那些拜訪。

可莊嘉除外。

“公主,莊姑娘又來了!”阿簪苦惱地看著她。

宴池正在看書,沒擡頭,擡起手翻了一頁繼續往下看,“讓她進來吧。”

這姑娘鍥而不舍,肯定是有求於人,不然她這樣驕傲的性格也不會這麽委屈自己。

阿簪不明所以,只能點點頭,轉身出去迎接。

莊嘉過來,手裏提著大包小包,宴池有一瞬間以為對方要在自己家裏住下。她帶著對方尋了一處亭子坐下,亭子周圍有一個巨大的水池,現在天氣暖和,魚也開始游動。加上到處都是青蔥的綠,風景美不勝收。

阿顧挑了原先莊嘉送來的酒水,擺了宴池喜歡吃的糕點。可惜宴池心思已不在食物上,兩人坐下,只是沈默了一會兒。

“殿下,禦國是什麽樣的?”莊嘉好奇地問。

“幅員遼闊,地大物博,寒風刺骨,民風彪悍。”宴池言簡意賅。

印象裏,只有刮得臉疼的風令人印象深刻。

“聽說我哥又在邊疆打了一場勝仗,很威風呢!”

宴池本想提起酒壺的手一頓,疑惑地看著對方,不知道話題為什麽會拐到這裏。

“假如我們打敗了禦國,殿下想做些什麽?”

宴池繼續倒酒,臉上的溫度漸漸褪去,只剩下淡淡的平和,“找個地方隱居。”

“啊?”這次莊嘉真的楞了一下。

“開玩笑的。”

過了一會兒,莊嘉終於決定切入主題。

“殿下,你覺得我哥哥怎麽樣?”

宴池已經喝了一點酒,右肘支著腦袋,放松隨意,“什麽怎麽樣?”

“我哥哥一表人才,傾慕公主很久啦!”

宴池盯著她許久,直到對方不知所措,臉色微紅。“你哥拜托你來的?”

對方眨眨眼,“也算吧。”

宴池點頭,想著估計是莊周提過自己,莊嘉覺得好奇,這才一趟又一趟地跑過來。

“我不喜歡他,我有喜歡的人。”

“……”莊嘉緩了一會兒,“怎麽會,我從來沒聽說過!”

宴池給她倒酒,“是真的,莊嘉,記得幫我轉達。”

莊嘉還不死心,“可是殿下,你從來沒和我說過——”

“那你也從來沒問過啊。”

她擺擺手,阿顧讓人把近幾年淘到的好物件都擺在一起。“莊小姐,你的回禮。”

宴池起身打算離開,莊嘉突然站起來,眼神倔強,“是不是因為唐亦殊?”

她停下腳步,猛地回身,因為喝酒身體有些不穩,扶著桌子耳朵也紅了幾分,看著有種狼狽。可宴池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,眼神從額頭緩緩下移動到她的眼睛。

她微笑著,語氣冷漠,尾音卻上揚,聽起來懶懶的。“莊嘉,什麽意思?”

莊嘉後退了兩步,搖搖頭,“沒、沒什麽,我先走了!”

直到莊嘉離開,宴池的臉色依然沒有變化。阿顧擔心地站在一旁,看莊嘉走得很快。大概是察覺到宴池的註視,她轉頭,宴池也遠遠望著她。

這次也遠不及原來的友善。

“阿顧,你不會和我哥說的對吧?”

阿顧嘆息,“公主,陛下不會同意的。”

“不會的,我哥一定會同意。”宴池打斷她,“我做了一輩子好事,就只有這一個要求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莊嘉走後,風聲終於還是傳到宴戚的耳朵裏。但阿顧終究沒和他說明全部,大概只說了莊嘉代替莊周求親的事情。

自然,宴池拒絕對方的事宴戚也知道了。

“莊周看不上?沒關系,哥哥給你推薦別人,比莊周還好。”

宴池摸摸鼻子,想著這個節骨眼還是不要讓他多操心,於是搖搖頭,“算了吧哥,我真的對他們不感興趣。”

“你是不是擔心……”宴戚輕聲說,“你可是公主,誰能娶你都是殊榮。”

“如果我不是公主呢?如果我脫下公主這層皮,也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罷了。”

“宴池,這個世界只有我們了,不要這樣說自己,你還記得嗎?你離開韶國前就說過,你相信哥哥,那時我承諾的都已經做到,你喜歡哪個,哥哥就幫你指婚,你想要的哥哥都幫你爭取。”

“哥——”宴池張張嘴,“其實我——”

她不知道怎麽說。

宴戚拍上她的肩,“我知道,莊嘉有些莽撞,她哥哥不是這樣的。不過,你既然不喜歡也沒關系,你記得唐亦殊嗎?我聽說你們現在是很好的朋友?”

“她哥哥也是一表人才,和莊周一樣,都是我的左膀右臂。莊周性格溫和,唐值性子外冷內熱,也是不錯的人。”

宴池聽得對方喋喋不休,大肆誇讚起舒棠的哥哥。

“哥哥哥……”她伸出手捏住他的肩膀,看著他,誠懇又有些膽怯,“我有喜歡的人了。”

“嗯?”宴戚一楞,緩緩望著她,嘴角含笑,“是誰啊?說來聽聽。”

聽什麽?不合適也不能換啊!

宴池抿抿嘴唇,一只手握住對方手腕,“舒棠。”

“……”宴戚擡起的手被她壓下去,“誰?!”

“唐亦殊,就是唐亦殊。所以你別再給我介紹她哥了,多亂。”

宴戚一口氣梗在胸口,過了許久,終於沒忍住用手指指著她,“荒唐!”

“你說過的——”

“都是女孩子!”他用力拍著桌子,茶杯發出一聲巨響。“宴池,我再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
“哥,我真的喜歡她。”宴池跪在地上,把頭埋在地板上,“就這一次,你同意好不好?”

宴戚把被子砸到地上,拂袖而去。

阿簪跑過來扶著她。宴池扭頭,臉色發青,還咧著嘴說道,“果然,男人生氣的時候就很喜歡摔杯子。”

沒關系,她家還有很多個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和宴戚爭執沒幾天,對方果然幫自己放出了打算成親的消息,於是消停一段時間後,宴池家那本就破爛的門檻變得更加擁擠。原先來的還都是姑娘,這次直接換各種歪瓜裂棗。

宴池知道宴戚正在氣頭上,否則不會這麽用這樣溫和且顯得幼稚的手段。如果他真的反對,出現的就不會是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,而是宴戚指定的某一個人了。

聽阿顧解釋說,宴戚和唐值、莊周的關系都很親近,只是莊周性格外向,唐值做事更加穩重,莊和唐雖然都是武將,但是理念常常不合,宴戚也沒少當和事佬。

當然,說的是希望大家兄友弟恭、相互尊重,但武將有自己的分寸,也是宴戚樂於看到的。

宴池換了一件輕便的衣服蹲在後花園裏,拿著一塊兒抹布,對著一口大缸擦了又擦。盆裏的水已經變得渾濁,她又換了一盆,額頭有汗水沁出,依然樂此不疲。

“那房子整理地怎麽樣了?”她探著頭看看缸,看著阿顧說道。

阿顧一一回覆,把房子的情況說清楚,說明哪些地方需要維修、翻新,哪些地方打算做新布置,都是宴池的意思。說到最後也半蹲著,有些擔憂,“長公主,咱一定要住進去嗎?”

皇帝如今已經被氣得七竅生煙了,宴池還想著搬走,她已經不敢想象陛下的怒火。

宴池把抹布丟進盆裏,坐在地上,水中發出“啪”一聲。“沒事,遲早要住的,多好的事兒。”

當事人氣定神閑,表示毫不在意。

阿顧已經對她佩服地五體投地。“以前不知道您也是性情中人。”

雖然不能理解她的感情,但她喜歡這樣敢愛敢恨的女子。

“還有我讓你買的皮影,要千萬記得。”宴池又叮囑道。正說著,阿簪跑過來,她已經對這樣的宴池見怪不怪,畢竟剛到禦國的時候,她還見識過公主爬樹。

“公主,門外,門外的莊小姐和另一個人吵起來了。”

宴池一聽,立刻揮手,“那你趕緊把門關上。”

關門當然來不及了,來的另一個人是位世家公子,聽說如今妻妾成群,還在外面尋花問柳。

宴池一看到那男人泛著青色的臉就覺得頭疼。她想走,但看到莊嘉仰著腦袋揮著拳頭,還是打算站在原地看戲。

那男的拽著她的袖子,語氣嘲諷道,“你哥哥怎麽說也是個大英雄,你竟然天天上門給自己挑這樣的嫂子……”

“關你屁事啊,我家的事要你管!”說到痛處,莊嘉臉色潮紅,努力掙脫開他的手,揮著巴掌就要打過去。

她自然是打不過的。酒囊飯袋也不是吃素的,嗤笑著後退一步,下一刻,宴池從身後一腳踹過去。

莊嘉驚呼著閃開,宴池一只腳踩在他背上,又狠狠壓了一下。

“委屈你了,還得來我家門口罵我。”宴池蹲下,把他的腦袋提起來,語氣溫和,“聽阿簪說有個小夥子過來拜訪,沒想到是這種形式,還蠻別致的。您貴姓?我雖然沒權沒勢,還曾嫁做人婦,如今三十有餘,但我哥在你面前還是說得上話的。”

男人把臉埋在地上,連著脖子成一條血紅。

宴池放開他。

剛擡開腳,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離開。宴池楞楞地看著,向前走了幾步。

“是唐亦殊。”莊嘉下意識說。“快——”

宴池看她一眼,面無表情,也轉身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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